非法抓取數據轉賣交易構成侵權
——涉“數據”不正當競爭糾紛案
北京微某網絡技術有限公司是新浪微博的經營者，其指控廣州簡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采用惡意技術手段，非法調用服務器API（應用程序編程接口）抓取了大量微博數據，進行存儲和售賣，構成不正當競爭，遂訴至法院。一審法院認為，廣州簡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構成不正當競爭，判令其賠償經濟損失2000萬元及維權合理費用272680元。廣州簡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服，提起上訴。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認為，北京微某網絡技術有限公司對依法依規(guī)持有的微博數據享有自主管控、合法利用并獲取經濟利益的權益。廣州簡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通過變換IP（網絡地址）、UID（用戶賬號）等欺騙性技術方式，非法調用微博服務器API抓取大量后臺數據予以存儲，且未經處理向不特定互聯(lián)網用戶售賣從而獲利。該行為顯著增大了微博平臺被實質性替代的風險，還可能造成個人隱私、敏感信息泄露等數據安全問題，有違公平、誠信原則和商業(yè)道德，擾亂了數據市場競爭秩序，嚴重損害了北京微某網絡技術有限公司和消費者合法權益，構成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二條規(guī)定的不正當競爭行為。按照廣州簡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收費標準中位數1元/100次計算，其獲利約為2179.79萬元，綜合被訴侵權行為持續(xù)時間長、調用數據規(guī)模巨大、損害后果嚴重等情況，全額支持北京微某網絡技術有限公司的賠償請求并無不當，遂判決駁回上訴，維持原判。
專家點評
本案涉及非法獲取數據并進行交易問題，系非法調用服務器API獲取數據并進行交易的不正當競爭糾紛案件。本案為明晰數據抓取及其交易行為的合法邊界提供了重要范例，為人民法院審理此類案件提供了有益參考。
本案中，一審法院認定簡某公司利用技術手段抓取、存儲和售賣大量微博后臺數據構成不正當競爭。二審法院維持原判。當前，我國涉及數據的糾紛日益增多，亟待提煉相關司法裁判規(guī)則。本案為人民法院審理涉數據案件提供了以下司法經驗：
其一，數據處理者對其合法持有的數據依法享有自主管控的權利。2022年12月，中共中央、國務院發(fā)布的《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(fā)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》即明確了數據資源持有權，旨在確保數據生產者和數據處理者對數據事實上的管控，能夠對數據合法利用并實現(xiàn)相應的經濟利益。本案中，兩審法院均確認了原告對其微博平臺數據享有上述權利，為支持其訴訟請求提供了權利基礎。
其二，數據本身具有自然流動和開放共享的特點，在數據生產基礎之上促進數據流通和交易，是“使數據活起來”、實現(xiàn)數據經濟社會價值、打造數字經濟的根本所在。但是，任何數據主體對數據的獲取與利用，應當遵循知情同意原則或存在法定事由的數據流通使用模式，以防止數據使用者侵害數據資源持有者和消費者、公民個人的合法權益，破壞數據市場競爭秩序。數據具有聚合性，并承載著不同主體的利益，不僅涉及企業(yè)的商業(yè)利益，而且涉及公民個人信息的隱私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。無論是對原始數據、加工數據還是數據產品的獲取與利用，均以合法合規(guī)為前提，不得損害數據生產者、數據處理者的利益，不得損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個人信息權益。
其三，數據承載著數據主體的財產化利益與競爭性利益。他人采取技術手段非法破解技術措施，非法獲取他人數據并進行市場交易的行為，違背了誠實信用原則，破壞了市場競爭秩序，本質上是一種不正當競爭行為，依法應承擔不正當競爭的法律責任。
本案客觀上也反映出，數據及其開發(fā)利用具有巨大的經濟社會價值，我國建立“保障權益、合規(guī)使用”的數據產權制度具有必要性和緊迫性。（中國政法大學教授、博士生導師，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研究中心研究員 馮曉青）
編輯：遲明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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